当苏瑞他们走下城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张灵甫难得的陪同着他走下了阵地。当苏瑞走下城墙后,才发现前面站着一排排的士兵,足足有五六百人,只是这些士兵大多数人都是空着,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的手里才拿着武器。
张灵甫指着这些士兵对苏瑞说道:“苏老弟,这些就是我这些日子收拢的溃兵了,他们许多人跑下来的时候连武器都丢了。是我把他们拦了下来,原本我是想按照“革命军人连坐法”把他们都枪毙的,但是后来我还是有些不忍心,这才将他们留了下来,现在我把他们送给你了,希望你能带着他们好好的杀敌!”
苏瑞看着这些面上衣衫褴褛的士兵点点头:“我会的,除非他们想死在日本人手里。”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张灵甫笑着说道:“苏老弟,我收回我今天说过的话,你确实是条汉子,等打退了日本人,我在南京城最好的馆子请你喝酒!”
苏瑞听后不禁苦笑起来,可是他能说什么呢?他总不能直接的说道,“张老哥,南京城眼看就要丢了,咱们哥俩还是另外约个地方吧。”要是他真的这么说估计张灵甫非跟他翻脸不可,不过能得到张灵甫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军人的认可,他还是很高兴的。
苏瑞沉吟了半响才谨慎的说道:“张长官,既然你称呼我一声老弟,那么我能叫你一声大哥吗?”
张灵甫豪爽的说道:“当然可以,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我算是看出来了,老弟是条汉子,我张灵甫的眼睛不会看错的。”
苏瑞点点头问道:“张大哥,你是一名老行伍了,以你之见,这南京城能守得住吗?”
张灵甫一听,脸色顿时沉重起来,他苦笑了一声便不言语了。他为人虽然倨傲,但绝不会睁眼说瞎话,南京历来就是一个易攻难守的所在。目前南京城里军心士气全无,弹药奇缺,面对五个精锐日军师团的猛攻已经是摇摇欲坠,失陷只是迟早的事,张灵甫也明白这是瞒不过有心人的。
他只得长叹一声:“唉,国事艰难,但这是国战,吾等军人除了杀身成仁,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张大哥,你错了!”
苏瑞正色道:“抗日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你要留着有用之身才能和日本鬼子继续斗争,直到将他们彻底赶出我国领土为止。我希望你能记住,若是南京不可守,不要恋战,突围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张灵甫神色复杂的看了看苏瑞苦笑道:“苏老弟,你若是我的下属,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就可以以动摇军心的罪名枪毙你,但偏偏你说的却又是一句大实话!唉,姑且看之吧!”说完,张灵甫转过了身子,脸上闪过一阵落寞的神情。
看到张灵甫落寞的神情,苏瑞知道他心里很难受,但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轻叹了一挥手,便让士兵们抬着战死以及受伤士兵们上了车,那六百多名一闪褴褛的士兵则是一路小跑的跟在后面,车子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一个小时后,苏瑞他们回到了教堂附近,苏瑞并没有直接把他们领入教堂,而是在一条稍微宽阔的街道上停了下来,苏瑞命令李逸风将他们都集合了起来。
“都集合了集合了,长官要训话了!”
“都他娘的站好,你……你……说的就是你,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说你呢!”
李逸风拿着一支mp38冲锋枪,领着数十名二连的士兵维持秩序,直到过了好大一会才将这些士兵们集合了起来。
看着士兵们一个个歪歪斜斜的站着,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苏瑞不禁暗暗苦笑不已,难道自己就要靠着这些松松垮垮的溃兵们来突出重围吗?
不过苏瑞也知道心中即便是有千般失望,也不能再这时候表现出来,否则这些人就真的没救了。
他缓缓的走到了这些士兵的跟前说道:“你们,都是从前线逃下来的逃兵,原本按照军纪是要将你们通通枪毙的,但是我又将你们从张长官的手里要了过来。”
说到这里,苏瑞的眼神开始变得犀利起来,他直视着这些溃兵们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让你们就这么白白死去,即便要死,也要死在杀鬼子的战场上,而不是被督战队或者宪兵枪决,那样的话你们的死后也没有脸见你们的祖宗!所以,你们不用感谢我,因为我不过是将你们的死期延后了而已!
现在你们有谁愿意跟着我一起杀鬼子的,请往前站出来一步,我苏某人将和他一块战死,若是不愿意的你们尽管走,我绝不会阻拦你们半步,不过我要事先说明,唯一一条通道挹江门已经被我三十六师拦住了,有谁敢撤退半步,三十六师的弟兄手里的枪可不认人,你们……可是要想好啰!”
听着苏瑞的话,李逸风和身旁的二连士兵们不禁有些好笑,这位苏长官说话就爱吓唬人,听说许多一连的弟兄就是这样被他给哄上了他的贼船,现在他又故技重施了。
苏瑞的话说完后,面前还是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默默的看着苏瑞并不吭声。
饶是苏瑞这两天将胆子练得大了许多,被这么多人盯住,一时间也有些心跳加速起来。不过又过了好一会,队伍里还是没有站出来,这也让苏瑞的心渐渐冷了下来。
“怎么,没有人愿意和我一块杀鬼子吗?”
苏瑞的连渐渐冷了下来,他失望的摇摇头苦笑道:“看来我错了,原来我救下了一群胆小鬼。也是,一群抛弃了阵地,抛弃了自己兄弟的人怎么可能敢和鬼子干仗呢?”
“长官,你别门缝里瞧人--把人瞧扁啰!”
一声打锣般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说话间,一名配着中尉军衔的军官走了出来,他走到苏瑞的跟前大声说道:“这位长官,不是我们不愿意和鬼子拼命,而是我们原来的长官不是战死就是逃跑,我们这些人既无弹药,也没吃的,又不想做个糊涂鬼,所以才跑了下来。你以为我们就愿意当逃兵么被枪毙么?若是长官给俺们吃饱饭,再给我们发武器,看我们怎么揍死那些小鬼子!”
“嗯!”
苏瑞抬头看了看身前的中尉,这名中尉身材魁梧,虽然个子不是很高,但苏瑞看得出来,这名士兵的骨架比起一般的人都要大了许多,他的力气也一定不小。
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名士兵,苏瑞严肃的问道:“报出你的名字、籍贯和原来所属部队!”
这名少尉把胸脯一挺大声道:“报告长官,八十八师一一二旅第0四团三营二连中尉排长吴成枫向您报告,我是湖北赤壁人!”
“中尉?”
苏瑞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名自称是中尉排长的军官说道:“哦?我没听错吧,你堂堂一个中尉竟然只是一个排长?到底是你太无能,还是你原来的长官瞎了眼,你能和我说说吗?”
“我……”
吴成枫涨红了脸,被苏瑞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旁的士兵就有人站出来为吴成枫打抱不平了,他大声说道:“这位长官,这不能赖吴排长,吴排长可是咱们的老长官了,要不是吴排长没关系,还有因为那狗日的杨大麻子暗地里使绊子,加之上边的长官嫉贤妒能,吴排长别说排长了,就是营长也早当上了!”
“嗯!”
苏瑞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又开始继续刚才的话题,“好了,时间紧迫,废话就别说了,有愿意和我苏某人一块打鬼子的站出来。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们爱上哪上哪,是死是活都是你们自己的事,现在开始决定吧!”
周围又开始沉默了,这时苏瑞却发现在这些溃兵里有不少人的目光却是不断的偷偷看向了吴成枫,这个发现不禁让苏瑞对吴成枫的兴趣开始大增起来。
“看来这个吴成枫在士兵当中还是挺有威望的。”
正当苏瑞心中暗暗揣测的时候,吴成枫终于站了出来大声道:“长官,您若是能答应给我们吃饱饭,还有发给我们武器,那我们就跟着您干,哪怕和日本人死磕我也认了!”
“对,长官,只要您能让我们吃饱饭,我们就跟着您干了!”周围的士兵纷纷七嘴八舌的跟着喊了起来。
听了这些溃兵的话,苏瑞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欣慰,有的却只是心酸,这些士兵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他们这是要求能吃饱饭,还有一把能杀敌的武器就行。可即便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往往也不能得到满足。
苏瑞长长的吸了口气,大声道:“好,我答应你们,只要跟了老子,有老子一口吃的,就绝不会然让你们饿着!至于说武器嘛……”
说到这里,苏瑞不禁傲然道:“只要你们能拿得动,要多少就有多少!”
“太好了,有吃的啰……”
“有枪啰……”
这条破烂的街道上一片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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