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他走向门口,经过蒋文芮身边时,他顿住脚步。蒋文芮下意识的低下头,心慌得乱跳,手心里全是汗。段宝璋却是什么也没说,越过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蒋文芮说不出是放松,还是失望,站在原地咬了咬唇,抬头看段自毓。他仍锁紧眉头,坐在椅子里,眉心不曾舒展。
蒋文芮迟疑下才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咏熙是你表妹?
段自毓回过神,朝她歉意道:对不起,蒋文芮,这毕竟是家族私事,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说。
蒋文芮神情寡淡,心里明明难受,可她仍习惯性的掩饰住了伤口,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说:咏熙那边,你要怎么说?
段自毓摇头,我不打算告诉她。
蒋文芮不解,为什么?能拥有这么显赫的家世,对商咏熙未来的音乐之路,无疑提供了一块踏脚石,她会越走越顺畅的。
可段自毓却说:她的音乐很独特,而且,她已经自己闯出了一片天地,不再需要任何人保驾护航了。
从他的话里不难听出他对咏熙的骄傲,无需任何赞扬的只字片语,他语气中的肯定,就是最好的褒奖。
蒋文芮垂眸,慢慢笑了,很少听到你这样肯定过谁。
段自毓一笑,咏熙的确不同,她是我见过的极少有灵性的音乐人,更难得的是,她在作曲方面表现出的才华更是一流!老实说,我倒是担心,爷爷的横加干涉会破坏她完美的天然性。
蒋文芮默默的听着,双手不由得捏紧,深呼吸,微笑道:才刚找到这个表妹,你就对她这么看重,我们俩认识有多久了,我都没有听你夸过我一句呢。
段自毓怔了怔,随即失笑道:你的成绩有目共睹,都已是乐团首席了,还需要我的肯定吗?
他不再多说,看眼时间,起身道:我去看看咏熙,你待会就先回去休息吧。
一夜之间,星的面纱被揭,上了世界各地的报纸。音乐会上与连瑾行深情相拥的照片,成了博眼球的版面。而国内对星的认知,则要更加深刻,当人们把她与商咏熙联系到一处时,她成了被这个时代造就的励志女神!人们不再听信有关于她的任何流言蜚语,只崇拜那个双眼看到的、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异彩的商咏熙。
咏熙早已不在意别人眼中是何模样,她知道自己是谁就好。
经过漫长的飞行,重新踏回熟悉的土地。
小秦驾车,不时从车镜中窥一眼坐在后面的两人,再傻傻的笑两声。
连瑾行睁开眼睛,睨着他,没吭声。
倒是咏熙,无奈开口:秦助理,你再笑我就要下车了。
小秦立即正襟危坐,专心开车,不笑了!连先生,连太太,您二位坐好,马上就要到家了。
虽然对连太太这个称呼有些陌生,但咏熙还是抑不住心里隐隐升腾的兴奋。
去看连瑾行,他微微闭目养神,仿佛知道她在偷看自己,他握住了她的手。
咏熙调头去看窗外的景色,唇边微微翘着,连最平淡的街景,此刻在她眼里,都显得那么动人。看到道路两边悬挂在树上的红灯笼,这才惊觉,马上就要到春节了。
想要什么新年礼物?身边的男人突然开口:我送你。
咏熙回眸,对上他专注的视线,时无刻不知道她想法似的!她却不排斥,一笑,说:我想要一个热闹的新年。
以往的新年,都太冷清,虽然有阿宇和雪琪陪在她身边,可她还是觉得孤单。她想,是因为少了家人吧。
他没答应,却将她说的话,一字一句的记在了心上。
这时,小秦赶紧接一句:连总,我想要……
开你的车。
……哦。
连瑾行抬眸,半晌出声:知道你快要结婚了,放心,结婚礼物少不了你的。
真的?!小秦听罢,开心大笑:我就说嘛!连总怎么可能不关心我呢?
他似笑非笑的,咏熙惊喜的道:小秦,你要结婚了?恭喜你啦!对了,你未婚妻是谁啊,我认识吗?
就是前台最漂亮的那个姑娘……小秦说着,有些不意思了。
咏熙恍然,我想起来了!再看小秦,不由得佩服道:那姑娘应该挺多人追的吧!看不出来,秦助理挺厉害的嘛!
小秦得意的一昂头:那当然!只要我出马,谁还跟抢啊?
连瑾行这时则漫不经心的问:你搞办公室恋情?我记得,我明令禁止过,不许公司同事谈恋爱的。
小秦滞住,赶紧说:秦总,您可别误会啊!从我俩正式确立恋爱关系后,她就辞职了呢!再说了……您安排得工作那么多,又没给上光棍险,不在公司里自产自销,哪有时间出去谈恋爱啊?
听他小声抱怨,咏熙笑出了声,扭头看连瑾行,秦助理这个问题提得相当好,连总,您该体恤下群众疾苦。
连瑾行瞥瞥两人,这么说,我还得在公司大会上表扬他喽?
小秦咧嘴一笑:那倒不用,你多给几天婚假就行了。谁知,竟被连瑾行残忍剥夺,这个想都别想了。
小秦瘪瘪嘴,叹息一声:唉,回家又没法交待了。
咏熙笑着替小秦说话:小秦平时工作那么尽责,你就多给几天假嘛!
看在你的面子上,就勉为其难的答应好了。
太棒了!还是连太太面子大!小秦开心不已,两人的情绪也都受到些感染,连瑾行凑到她耳边,小声:还没结婚,就想管我的事了?
咏熙脸一红,不就差个结婚证嘛。
既然是她心里早已认定了的,也就根本不在乎那张纸了,但适才被他这么一提,也隐约觉得和他之间好像缺了点什么。
连瑾行摇头,还有一个婚礼。
他欠她的——一个要向全世界宣告的盛大婚礼。
咏熙怔怔地看他,他眼中想要给予的太多,是宣示,更是弥补,再多都不过分,因为她值得更好!咏熙突然想到了张姐她们之前说过的话,她上辈子也许真的拯救过苍生,此生才能够遇到他。
小秦尴尬的轻咳两声,再不忍打扰到身后那对人,也不得不提醒:连总,到了。
咏熙抬头,原来已过小区入口,小秦停下车,将两人行李都送进屋里,说:我已经找人把这里打扫干净了,家政公司的电话就贴在冰箱上,以后有需要可以找他们。
他又絮絮叨叨的交待了很多,一回头就看到咏熙笑吟吟的站在那儿,顿时不好意思了,我就不打扰您二位休息了。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咏熙有感而发,你找到了一位好助理。
连瑾行站在玻璃门外的台阶上,院子里是悄然做好绽放准备的小雏菊,只待春风,又是一年花开。
连瑾行消瘦的侧颜上,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咏熙将椅子端过来,扶着他坐下,不说话,挽起他的裤管,当她看到他的双腿时,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下,可很快又继续往上卷。又端出盆热水,放在旁边,将毛巾浸湿,拧干,再敷上他的膝盖及小腿。
这是高娃告诉她的,每晚都用热敷,有助血液循环,这几天,她不曾间断过。
低头望她,他说:不用每晚这么麻烦。
咏熙头也不抬的回:不麻烦,倒是今天折腾这么久,你的腿一定会不舒服。抿抿唇,她说:我感觉得到。
她的掌心又软又滑,捂上他的小腿,热度透过皮肤,对他来说,比任何热敷都要管用。
连瑾行就这么一直盯着她,眸目专注,是劫后余温。
他缓缓说:高娃告诉过我,有一次,你发了很重的高烧,却仍要留在才让的帐篷里……俯下身子,他伸手抚上她的脸,目光一点点变得深刻,你是有多傻啊!
而那时,她还怀着孕。
与其说是老天夺走这个孩子,不如说是为了他。
提起这些事,咏熙要轻描淡写得多,我就是有种感觉,我一定会找到他。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守在那儿……说完,也是一笑:现在看来,是真的很傻呢。
他听着,心在揪紧,手掌撑在她的颈后,将她拉近,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沉甸甸得入耳,以后,不会让你再傻下去了。
咏熙抬眸,眼神与他漆黑的目光缠上,双唇蠕动,许久才克制着颤抖出声:我只要你没事,别的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低头,继续为他按摩双腿的肌肉,只要你能健健康康的活下去,我把我后半生的幸福都透支掉也没关系。
啪嗒——眼泪掉进盆中,落在他的脚上。
连瑾行抓住她的双臂,把她搂进怀里,我知道你这段时间都经历过什么,也承受了什么。还是对不起,我回来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