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看?
吃饭的时候城主问起这个话题。
嗯?
他怎么看?
黑川抬起头不知道为什么城主要问这种问题, 他擦擦嘴,雪泽的看法比较重要吧。
啊,是的是的。
城主不住点头。
雪泽是比较重要。
总觉得他们两个不是在讨论一件事。
往回走的时候遇见了雪泽。
她穿着那身绯红色的和服站在回廊上。
身后跟着阿幸和阿紫,阿幸和往常一眼朝他笑笑, 阿紫也和往常一样,低头盯着地面。
似乎是专门在这里等他,黑川一出现雪泽就走了上来,禅师,你要去哪儿?
没有什么事,准备回去。
雪泽笑了起来,既然无事,那就给我讲一个有关恋情的故事吧。
恋情啊
似乎是熟悉的缘故,雪泽的言语也越来越大胆。
伊邪纳岐和伊邪那美的故事可以吗?
或者天孙和木花开耶姬的故事?
雪泽摇摇头:这些都是老故事,我都听烦了。
那就是活玉明姬和三轮山主神
不行。
雪泽打断他,讲一个讲一个你说的,自由的故事吧。
两个人相爱,不拘束于身份,不拘束于世俗,彼此许下一生一世的愿望
雪泽的声音轻飘飘的。
黑川停下脚步,转身回望雪泽,看得雪泽别过头去,嗨禅师,你一直看我干嘛。
在海那边的大陆有一个故事。
十分的自由并且这感情源源维系千年。
是什么?
不仅雪泽起了兴趣,就连身后的阿幸和阿紫也提起耳朵,黑川觉得和一直对他印象不错的阿幸而言,阿紫似乎对他颇有意见好像是班级里面成绩排名第二的同学一样,总是用闷闷不乐的眼神看着第一。
是关于人和妖怪的。
什么妖怪?
雪泽问到。
蛇妖?黑川回答。
雪泽又说:是和三轮山主神一样的蛇吗?
类似。
我也听过一则,雪泽说道:听说是一个叫十六夜的公主和犬妖之间发生的故事不过那都是好多好多年前的故事了,那个年代还有妖怪当城主呢。
但我的故事里面,和人类相恋的是一只可以化身成美丽女子的蛇妖。
呀。雪泽叫了一声,她是不是要吸走那人的魂魄,最后却爱上了他,就像是就像是雪女的故事一样。
富士山终年积雪,关于雪女的故事一直在这片土地上流传,传说雪女拥有美丽的容颜,并且以人类的灵魂为食,一旦人类遇上雪女,亲吻雪女的嘴唇,灵魂就会被冰冻,并且被雪女带回到雪山深处慢慢吃掉。
当然不是。
那是一只修行有成的妖怪,一心向善,想要登上神仙之位,不过正欲飞天的时候却被告知,前世她曾经被一个男子救过,今生需要报答男子的救命之恩。
人和妖怪真得可以相爱吗?雪泽问。
贵族和平民都可以相爱,人和妖怪当然也可以吧。
那么禅师有遇见过美丽的妖怪吗?
美丽吗?
黑川反问:人已经决定和妖怪相爱了,还关注美丽做什么?
哎!禅师,你真是,真是。
雪泽说不出话,于是又问:禅师你这么不懂风情,一定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吧。
黑川默默看她,虽然是自由的资本主义国家,但是急着考大学打工赚钱的他实在拿不出时间和资本去谈恋爱当然,恋爱也是一项非常吃力不讨好的行动罢了。
雪泽见少年禅师不回答,而是目光空远的看着远处的富士山,那双干净如水泽的眼睛里面倒映出一派悠久清澈,好像是在回想什么在回想什么?
雪泽陷入了最原始的疑问,想要了解一个人的过去和现在,甚至想要插手他的未来。
她对禅师一无所知,虽然对方讲故事,可都是讲别人的故事,也从不暴露情绪,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尽管城主府里面的众人,人人都说他是一个修行有成,佛法无边的僧人,但是雪泽不这么想她要发现一点独属于她的,只有她才知道的秘密。
喂。
禅师。
雪泽又出声,问到:你既然说人和妖怪可以相恋,平民和贵族也可以相恋。
那么,我和平民呢?
我和平民可以相恋吗?
这个么?当然可以。
黑川轻飘飘的说,不过相恋以后就要搬出城主府,没有干净的食物和水,没有好看的衣裳,没有结实的可以挡雨的屋顶。
然后所有的恋爱诺言会在短短几年内消退,只剩下一对互相折磨的怨偶。
如果两人之间有一个变成妖怪,说不定还能被记在书里面当成一个让人战兢的故事。
若是没有,恐怕只是千百年来,无数重复的故事里面的一个了。
无聊又无趣。
他转头看向雪泽,你应该不想这样吧。
他点点头,我先走了。
雪泽生气,这坏和尚分明听出了她的意思,她跺了跺脚,跟上去,拽住禅师宽大的黑色衣袖,喂,禅师,那么我和你呢。
我和你可以相恋吗?
雪泽握住了黑川半截衣袖,正是那天帮她擦泪斩断的。
虽然异象以后城主又送去了很好的衣服,不过这个禅师还是穿着来时的那件僧衣。
黑川慢慢把衣袖从她手里拉出来,好像抽出一朵黑色的花。
他没有回答。
不过笑容很浅,像与富士山雪顶接壤的云一样浅淡。
他转过身,顶着雪泽的视线向左拐弯,待视线消失后提起袍子就跑。
你怎么跑得那么急?
大友和尚看见黑川急匆匆的跑进来,以为城主又派人来杀他们。
连忙从自己的行囊里面取出护符,打算召唤山灵。
我被人告白了。
嗯?大友和尚不解。
黑川喝了一口茶水,朝他比了一个心,告白,就是这个意思。
大友和尚摇摇头。
黑川抓抓头发,他不好说的太直接,是成亲,雪泽想要越过她父亲单方面和我缔结非法的婚姻关系。
说罢他可能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一敲手掌。
当然也可能玩玩。
大友和尚略微懂了黑川的意思。
这不是很好吗?
反正你也是个假僧人,直接还俗成亲,然后继承城主之位也没什么吧。
但是我不喜欢雪泽啊。
黑川信誓旦旦的说完之后。
而且,我感觉雪泽可能喜欢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声音很低,好像不是很确定。
就当她喜欢我吧或者不是想玩玩,只是稍稍那么有点喜欢我。
这方面黑川似乎没有什么底气。
正如他说得,他一向觉得人的感情是一种随着激素变动的冲动型行为而已。
不持久,不长远,没希望。
等想通这件事以后,他恍然大悟自己没必要纠结因为雪泽是个不成熟人,她根本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只是出于一时的迷惑,就像是那天的烟花很好看,那天在烟花下面告白的你很好看,所以我们就在一起吧这种感情一样。
好了。
他心情很快平复,朝大友和尚点点头,我们继续讨论去富士山开祭坛的事情吧。
快的让大友和尚以为自己刚刚是幻听。
那天谢谢。
两人对着这块肉苦思冥想的时候,大友和尚突然发声,他面色郑重,好像寺庙里面的佛像一样。
如果没有你拦住,恐怕我当时就要人头落地。
武士的心思果然不可猜测啊。
哦,那个呀,没关系。
黑川先回答了大友和尚的道谢,又说起城主的话,好像是上原一直怀有不臣之心,想要下克上,觉得城主在他的眼睛里面已经被全部摸透,没有必要再惧怕他了。
所以在屋子里突然发难。
未经主君允许,公然拔刀杀人,怎么看都是冒犯吧。
我近些日子来反复回想
大友和尚又要深沉的说着什么,却被黑川拦住,这种话就不要说了。
总感觉你在考虑什么很重要的感情,没关系,可以不用告诉我。
大友和尚憋住,他真的很想把近几日的反复忧虑和折磨之情告诉黑川,却没想到会被拒绝。
我感觉说出来比较好当我说感谢的时候,你就可以非常自得的拍拍我的光头大友和尚,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说些这样的话。
这个就不用了。
黑川虽然直视着肉,却又叹了一口气,我不喜欢这种沉重的感谢又或者激烈的感情什么的,这让我不太安稳。
不太安稳?大友和尚疑问。
嗯嗯。
黑川点头。
这些感情是有重量的,太沉重的话,会让人逃跑。
他侧头看向大友和尚,弯起眼睛笑了笑,我是一个非常喜欢逃跑的人。
当然。
你一定要感谢我的话,等一下有人要杀我,直接挡到我身前就是了。
他弯弯眉眼,似乎在笑。
不过我觉得非常不值得,毕竟我有许多命,而大友你只有一条命。
3.
三天后前往富士山。
开祭坛。
路线你规划好了吗?
仪式呢?大友,你想出什么仪式了没有?
今川,武田,北条三家原本要打仗,但后来又因为周围都是敌人,虎视眈眈,三家决定化干戈为玉帛,互相联姻,组成一个攻防共同体。
原本紧张的富士山险关也稍微松懈。
城主通知了他们在富士山开祭坛的时间,同时告诉黑川,他要将肉灵芝进献给今川义元,如果可以,希望黑川和大友跟着他一起去见大名。
不了不了。
送人头送到敌人老窝里,这也太刺激了。
已经逼近开祭坛的日子,也到了检验大友和尚谎言的时刻。
两个人在屋子里面忙来忙去,黑川不时往外看,免得有路过的仆人听见他们说的那些非法的话。
大友和尚比了一个手势,一切都准备好了。
两人转身来到宝箱前,这块肉在这里放了许多日子,依旧生机勃勃,没有丝毫腐烂的模样。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黑川问道。
我也不知道。
大友和尚摸摸脑袋,他一直听说名川大山孕育出山灵,倒是少听见孕育出一块血肉。
还是活的。
算了。
黑川最后摸了一把那块肉。
反正我们都要离开了。
把它丢到山林里面就好了。
说罢黑川转身回到橱柜处,把自己的行囊拆开,里面有他的校服还有石钵和相机。
黑川把相机取出来,不知道这东西还能不能用,晃了两下,招呼大友和尚过来,能帮我拍个照片吗?
几百年以前的富士山,怎么说都很神奇吧。
大友和尚已经习惯听不懂黑川在说什么了。
他习以为常的走过去,拿过那个黑色的石头块,然后按照黑川的吩咐对准他。
等等,等等。
黑川坐在门廊上,身后则是荡人心魄的雪顶。
好了。
咔嚓
大友和尚摁下按键。
随着一道白光闪过之后,屋子里出现了第三道呼吸声。
细细小小。
好像新生的婴儿一样微弱。
两人站起来,对视一眼,朝存放那块肉的宝箱看过去。
一个新生的婴儿蜷缩在石块里面。
没有其它新生儿那种皱皱巴巴的皮肤,也没有从子宫出来后的粘液和排泄物。
只是一个干净,像雪一样的婴儿。
那婴儿刚刚出生,就能睁开眼睛,红色的。
大友和黑川两人对视一眼。
陷入沉默。
禅师
禅师
急促的木屐声从外面传来。
听声音好像是那个领他们进入城主府的家臣。
您准备的如何?还有三日就要开祭坛,我可否再看一眼肉灵芝?
不可以!
黑川和大友连忙把宝箱的盖子合上,十分心灵感应的一人坐在一边,假装念经。
等家臣来到以后就看见这幅严肃的唱佛场面,他不禁小了声音,禅师,您这是?